二零二六年的台北早晨,陽光毒辣得像是要將柏油路面直接曬化。
我走出聖域那座充滿陰影與海腥味的別莊,踏上忠孝東路的行人道。四周是密密麻麻的上班族,他們穿著汗濕的白襯衫,手裡提著連鎖店的冰咖啡,神情焦慮地穿梭在鋼鐵與玻璃構成的叢林裡。
這就是我前世最熟悉的環境。
為了不讓這身屬於「卡爾」的恐怖氣息引發大規模恐慌,我特地給自己施加了一層「平庸化濾鏡」。在路人眼裡,我現在只是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衛衣、手裡死死抱著一個大信封、眼神死寂的普通社畜。
「嘖,這氣溫...難道也是某種古神的诅咒嗎?」我低聲咒罵,感覺汗水正沿著脊椎滑落。
我懷裡的信封裝著寄往「日本W大」的實體報名資料。雖然電子檔已經上傳,但那個古板的大學系所居然要求寄送紙本的畢業證書副本。
「卡爾學長...這座城市的靈魂味道好焦躁喔...」奈亞的聲音從我影子的深處傳來,帶著一絲幸災樂禍,「要不要我幫你把這些礙事的凡人通通變成清涼的冰塊?」
「閉嘴,奈亞。妳要是敢亂動,我就把妳這學期的零用錢全部換成冥紙。」
就在我快步走向前方的快捷物流據點時,一種極度不協調的「熱血感」突然鎖定了我。
「找到了!邪惡的根源!」
一個充滿活力但聽起來智商不太高的吼聲在人群中炸開。
緊接著,一個穿著土褐色風衣、留著一頭亂糟糟短髮的青年從天橋上縱身躍下。他落地時明顯沒站穩,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撐住地面,背上的大包包還發出了一陣清脆的零件碎裂聲。
「卡爾·桑福德!我感受到妳身上那股不可名狀的汙穢了!」名為阿豪的熱血調查員站起身,滿臉通紅地指著我,另一隻手從包包裡掏出一個看起來像是用舊型捕蚊燈和電子零件黏合而成的「超凡干擾器」。
「受死吧!這是我研發三年的——『正義光波噴射器』!」
他大喊一聲,猛地按下了按鈕。
然而,那台機器並沒有發出什麼正義的光波,反而傳出了幾聲刺耳的電路短路聲,「劈啪」一聲,一團漆黑的煙霧從機器頂端冒了出來。
「咦?不、不對啊...莉莉明明說這台機器只要拍兩下就能用的...」阿豪手忙腳亂地拍打著冒煙的機器,結果腳下一滑,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接朝著我撲了過來。
我動都沒動,只是稍微側了一下身。
「砰」的一聲巨響,這位「正義勇士」以一個極其完美的平地摔姿勢,臉朝下狠狠地砸在了物流據點門口的紅磚地上。
路過的上班族們紛紛停下腳步,露出那種「這年頭瘋子真多」的嫌惡表情。
「這位先生,你還好嗎?」我俯視著趴在地上的阿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詢問一個遲到的下屬,「如果你是在進行某種街頭藝術表演,我建議你先去申請場地許可。干擾物流據點的正常運作,可是會被列入黑名單的。」
「可...可惡...」阿豪掙扎著抬起頭,鼻子底下流出了一道鮮血,眼神卻依舊燃燒著那種令人頭痛的鬥志,「少裝蒜了!你這傢伙...肯定是在計畫什麼毀滅台北的陰謀...我阿豪絕對不會讓你得逞的!」
我嘆了口氣。這傢伙就是卡爾留下的「負債」之一嗎?
「我目前的陰謀是去日本讀書,並確保這封信能在今天下午五點前寄到機場。」我跨過他的身體,推開了物流據點的玻璃門,「如果你真的很有空,不如幫我把門口的煙霧散掉,那會引發煙霧報警器的。」
據點內冷氣充足,但我一眼就看到了櫃檯後方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眼神比我還要死寂、正機械化地撕著快遞單的實習生梅露。她看都沒看進門的我一眼,只是用沙啞的聲音說:
「寄快捷填單,禁寄物品請看牆上的告示...別問我為什麼這麼慢,我已經三天沒睡了。」
我看著梅露,又回頭看了看剛從門口爬起來、正一臉壯烈準備發動第二次「突襲」的阿豪。
我的轉職之路,似乎比我想像中還要充滿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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